人类繁育下一代的能力，从生物学角度看是一场"种子与土壤"的接力：女性的卵母细胞在胎儿期就已定型，在卵巢里休眠数十年；男性的精子持续生产，以数亿之众踏上受精的远征。生殖系统对 NAD+ 的依赖贯穿全程——卵母细胞成熟、精子运动、胚胎着床、胎盘发育，每一步都离不开这种关键辅酶的参与。
随着年龄增长，NAD+ 水平普遍下滑，生殖系统往往"率先报警"：女性卵巢在三四十岁后功能逐渐走低，男性精子质量也随年龄波动。大众常见的困惑是：补充 NAD+ 前体，能否改善生殖健康？本文从专业原理层面，系统拆解生殖系统的 NAD+ 代谢全貌。
核心原理总览：生命火种的"燃料账本"
NAD+ 在生殖系统里的角色，与全身其他组织一脉相承：它既是能量代谢的搬运工，也是 DNA 修复与基因调控的信号原料。2023 年，北京协和医院妇科的 Liang 团队在《Immunity & Ageing》发表综述：NAD+ 通过代谢通路、DNA 修复、染色质重塑、细胞衰老与免疫细胞功能等多条途径影响生殖组织稳态，其水平下降与多种年龄相关功能衰退存在关联——燃料账本一旦赤字，多个环节会跟着降速。
2024 年，湖南中医药大学的 Li 团队在《Biochemistry and Biophysics Reports》发表综述，专门梳理 NAD+ 及其前体在生殖疾病中的角色：NAD+ 参与多种生殖病理过程，补充 NAD+ 与前体在保存生殖能力、预防胚胎畸形方面显示出应用前景，相关证据多来自临床前模型，尚需更多人体研究验证。
2026 年，意大利拉奎拉大学的 Cordone 团队在《Biology of Reproduction》发表综述，直接以"NAD+ 是否是卵巢衰老的关键因素"为题：综述肯定 NAD+ 前体在改善卵母细胞能力与女性生育力方面的潜在价值，同时明确指出，增益证据多来自体内外研究，人体层面的不确定性仍然很大——这是 2026 年发表的最新综述，把希望与不确定性一并摆上台面。
"种子仓库"为何先老：CD38 与卵巢衰老
卵巢是人体较早进入衰老程序的器官之一：女性三十岁后卵泡数量持续下降，五十岁前后进入绝经，比心脏、肝脏等器官的衰老信号来得更早。为什么偏偏是卵巢？2024 年，郑州大学的 Yang 团队在《Nature Aging》发表研究，给出一个核心答案——NADase（NAD+ 水解酶）CD38。
该团队对年轻与中年小鼠多个器官的转录组做了系统比较，发现卵巢率先出现年龄相关基因表达变化，同时伴随 CD38 表达上升与 NAD+ 水平下降。敲除 CD38 可缓解卵巢衰老进程，老年小鼠的生育力与卵泡储备得到保留；机制上，炎症的提前启动推高了卵巢 CD38 表达，使 NAD+ 被持续消耗——CD38 就像种子仓库里的"排水口"，悄悄放走维持卵泡运转的燃料。这项研究把"消耗端"与"卵巢衰老"直接连在一起，也与此前对 CD38 作为 NAD+ 消耗主力的认知相互印证。
合成端同样重要。2023 年，郑州大学的 Yang 团队在《Aging Cell》发表研究：敲除从头合成途径的两个关键酶 Ido1（吲哚胺-2,3-双加氧酶 1）与 Qprt（喹啉酸磷酸核糖转移酶），中年小鼠卵巢 NAD+ 下降，出现生育力下降、动情周期紊乱、卵巢储备减少与加速衰老表型，卵母细胞质量也明显受损——从头合成这条"备用生产线"一旦停摆，种子仓库同样吃不消。
种子自带的"小电池"：线粒体与 NADH/NAD+ 氧化还原
卵母细胞是人体线粒体数量较多的细胞之一——休眠的种子自带数以万计的"小电池"。线粒体的产能依赖 NAD+ 与 NADH 的循环转化，任何一环失衡都会拖累卵母细胞的质量。
2020 年，中国科学院再生生物学重点实验室的 Yang 团队在《Aging Cell》发表研究：高龄女性（38 岁以上）卵母细胞中线粒体 DNA 点突变显著增多、囊胚形成率下降；在携带线粒体 DNA 突变的小鼠模型中，突变负荷与雌性生育力呈负相关，机制与 NADH/NAD+ 氧化还原失衡有关——种子的小电池一旦"带病"，能量供给就会紊乱。
2022 年，复旦大学的 Guo 团队在《Aging》发表研究：抑制 SIRT1 介导的氧化磷酸化会降低卵巢储备——SIRT1 这位"质检员"既要感知 NAD+ 水平，又要指挥线粒体产能，它的失灵直接表现为种子库缩水。
"种子质量"检修：NMN、NR 与老化卵母细胞
种子数量之外，更关键的是种子质量。卵母细胞质量随年龄下降，是女性生育力走低的核心原因。2020 年，南京农业大学的 Miao 团队在《Cell Reports》发表奠基性研究：给自然衰老的小鼠补充 NMN，可恢复卵母细胞 NAD+ 水平，提高排卵数、改善 减数分裂能力与受精能力，维持 纺锤体与染色体结构的正常——"补燃料"直接改善老龄卵母细胞质量，是该领域的里程碑式证据之一。
2022 年，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（UNSW）的 Habibalahi 团队在《Biomedicines》发表研究：用人工智能驱动的 影像组学分析卵母细胞显微图像，发现老龄小鼠卵母细胞的形态特征发生系统性改变，而 NMN 处理使这些形态特征向年轻状态回摆——连种子的"长相"都能被燃料补给影响。
前体家族并非只有 NMN。2023 年，郑州大学的 Li 团队在《Reproduction》发表研究：NR（烟酰胺核苷）补充可改善排卵后卵母细胞的质量下滑，降低活性氧、减少 DNA 损伤与凋亡，可能提升辅助生殖技术的成功潜力——需注意受试物为 NR 而非 NMN，两种前体不可简单等同。
2024 年，意大利拉奎拉大学的 Di Emidio 团队在《Aging and Disease》发表研究：老龄卵母细胞中 NAD+ 合成与消耗相关基因的表达发生系统性改变，而刺激 NAMPT（补救合成限速酶）可在一定程度上恢复老龄卵母细胞的线粒体活性——"回收闸门"开大一点，老种子的电池也能重新充上电。
减数分裂"分装线"：SIRT1 与染色体分离
卵母细胞成熟要经历减数分裂——相当于把染色体"分装"进卵子与极体。年龄越大，染色体分离错误越多，这正是高龄妊娠流产率与染色体异常率升高的原因之一。染色体"分装"靠姐妹染色单体之间的黏连蛋白复合物，而黏连的维系需要 SIRT1 的看护。
2025 年，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 Meng 团队在《EMBO Reports》发表研究：在果蝇卵母细胞中敲低 NAD+ 依赖性去乙酰化酶 Sirt1，会导致减数分裂早期臂黏连提前丢失与染色体错误分离；随卵母细胞老化，Sirt1 底物 H4K16 的乙酰化信号显著升高，提示 Sirt1 活性随年龄下降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维持 Sirt1 活性，能减少老化卵母细胞的染色体错误分离。
"护种工"颗粒细胞与多囊卵巢
卵母细胞并非孤军奋战——它被一圈 颗粒细胞包裹，颗粒细胞负责供给营养、传递信号，堪称"护种工"。护种工的线粒体状态，直接决定卵母细胞的质量。
2022 年，浙江大学的 Zhang 团队在《Free Radical Biology and Medicine》发表研究：多囊卵巢综合征（PCOS）女性接受体外受精-胚胎移植时，颗粒细胞的线粒体功能与糖代谢明显异常，SIRT3 表达下降——护种工的"检修组"失守，卵母细胞跟着受累。
2025 年，南京医科大学的 Fan 团队在《FASEB Journal》发表研究：NMN 不仅能恢复 PCOS 小鼠卵母细胞的 NAD+ 稳态，还提高了体外成熟过程中的发育率；转录组与实验验证显示，NMN 通过上调 SIRT1、缓解氧化应激、改善线粒体功能与维持纺锤体形态，逆转了 PCOS 卵母细胞的质量下滑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，为多囊卵巢背景下"补燃料"提供了机制层面的支撑。
男性"远征军"：精子与 NAD+
如果说卵子是"种子"，精子就是一支数量庞大、长途跋涉的"远征军"。精子的运动、获能与受精，都依赖 NAD+ 供给的能量。男性生殖衰老常被忽视，但高龄父亲的精子质量同样随年龄波动。
2022 年，美国犹他州立大学的 Meyer-Ficca 团队在《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》发表研究：利用一种可人为降低成年雄性 NAD+ 的转基因小鼠模型（ANDY，获得性烟酸依赖模型），证明 NAD+ 水平下降与精子发生衰退之间存在功能联系——把"年龄"与"NAD+ 下降"两个变量拆开，直接检验 NAD+ 对精子发生的影响。
更早的奠基证据来自 Sirt1。2008 年，美国夏威夷大学的 Coussens 团队在《PLoS One》发表研究：Sirt1 缺陷小鼠的精子发生明显受损、异常精子增多，而卵子发生不受影响——同一位"质检员"，在雄性生殖线里格外重要。
CD38 在这里再次呈现双面性。2015 年，韩国全北国立大学的 Kim 团队在《PLoS One》发表研究：精浆中的可溶性 CD38 通过与精子表面的 CD31 相互作用，促进精子的获能——精子在女性生殖道内获得超活化运动与顶体反应能力的关键过程。同样是"排水口"CD38，在卵巢里加速衰老，在精子成熟里却扮演信号角色；同一分子的作用随组织与场景而变。
人体证据：精子 NAD+ 与男性生殖衰老
上述证据大多来自细胞与动物模型。人体层面的数据稀少，但已有研究开始把目光投向精子的 NAD+ 水平。
2022 年，北京朝阳医院的 Bai 团队在《BMC Urology》发表队列研究：在精液参数正常的男性中，精子 NAD+ 浓度与父亲年龄呈负相关——年龄越大，精子里的 NAD+ 水平越低。这是较早直接测量人精子 NAD+ 并与生殖衰老挂钩的队列证据；样本为正常精子症人群，关联不等于因果，方向仍待更多研究确认。
睾丸"兵工厂"：从头合成、NMN 与肥胖
睾丸是精子的"兵工厂"。2025 年，郑州大学的 Xu 团队在《Aging Cell》发表研究：Qprt 缺失小鼠在 3 月龄时睾丸 NAD+ 与精子发生未见异常，但从 6 月龄起 NAD+ 显著下降、精子发生受损；补充 NR 可缓解 Qprt 缺失诱导的睾丸衰老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从头合成这条备用生产线在睾丸里同样重要，只是"断电"来得更晚，而 NR 补充提供了补救路径。
肥胖是男性生育力的重要拖累。2025 年，南华大学的 Liu 团队在《Communications Biology》发表研究：肥胖小鼠的精子发生受损，Sertoli 细胞的乳酸与 NAD+ 供给下降；NMN 处理改善肥胖小鼠的脂质代谢与精子发生，机制与其改变 乳酸脱氢酶 C（LDHC）的赖氨酸乙酰化、重振糖酵解有关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NMN 通过"修教官的灶台"间接改善精子发生。
2026 年，成都中医药大学的 Zhou 团队在《World Journal of Men's Health》发表综述，系统整合 NAD+-Sirtuins 轴与男性生殖衰老的证据：NAD+ 耗竭损害能量代谢、抗氧化防御与睾酮合成，Sirtuins 活性下降（SIRT1/SIRT3/SIRT6）扰乱精原干细胞维持、血睾屏障完整性与表观遗传编程——这是 2026 年发表的综述，把男性生殖衰老视为一个 NAD+ 信号网络的整体失调。
"播种土壤"：子宫与子宫内膜
种子与远征军之外，还有"土壤"——子宫。胚胎着床需要子宫内膜处于合适的容受状态，而这块土壤同样随年龄"板结"。
2022 年，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 Cummings 团队在《Molecular Human Reproduction》发表研究：子宫特异性敲除 Sirt1 的小鼠出现早发性子宫衰老，囊胚着床、植入间距与基质细胞 蜕膜化均受损害——SIRT1 是土壤"松土"的关键。
2026 年，四川农业大学的 Hua 团队在《Aging Cell》发表研究：通过小鼠围着床期子宫的代谢组学与单细胞测序，发现 NAD+ 耗竭是子宫内膜衰老的标志性代谢特征；衰老间质细胞群体扩张伴随 NAD+ 下降，而骨髓来源髓系细胞的 CD38 是消耗 NAD+ 的主力；补充 NAD+ 前体可缓解年龄相关的间质细胞衰老与子宫内膜功能障碍——这是 2026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排水口 CD38 的"火力"在子宫里同样集中，且源头在免疫细胞。
"育苗温室"：胎盘与妊娠
受精卵着床后，胎盘像一座"育苗温室"接管养分供给。滋养层细胞的增殖、迁移与血管重塑决定胎盘质量，而 NAD+ 代谢贯穿其中。
2022 年，暨南大学的 Wang 团队在《Placenta》发表研究：子痫前期（preeclampsia）胎盘中滋养层细胞衰老与 SIRT1 下调相关，SIRT1 调控滋养层衰老是胎盘过早老化的关键环节。
2021 年，重庆医科大学的 Xiong 团队在《Aging Cell》发表研究：高龄产妇的足月胎盘与早期绒毛中 SIRT1 表达与活性下降，通过提高 波形蛋白乙酰化削弱滋养层的 上皮-间充质转化（EMT），损害胎盘形成——"高龄"与"SIRT1 不足"在胎盘里直接挂钩。
2025 年，江南大学的 Li 团队在《Molecular Medicine》发表研究：在 妊娠肝内胆汁淤积症（ICP）中，转录因子 BACH1 的缺陷通过 SLC25A51 介导的线粒体 NAD+ 转运改善胎盘血管生成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线粒体 NAD+ 转运体在胎盘血管构筑里同样扮演角色，与全身线粒体 NAD+ 供给体系一脉相承。
妊娠期的缺氧应激同样牵动 NAD+。2024 年，美国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分校的 Thompson 团队在《Reproductive Sciences》发表研究：妊娠后期缺氧的豚鼠胎儿心脏出现线粒体功能障碍与 NAD+ 缺乏；母体补充 NR 可逆转胎儿心脏的线粒体功能障碍——需注意受试物为 NR 而非 NMN，且为动物模型证据，人体妊娠期的任何补充都需格外审慎。
研究局限：剂量、方向与"帮助的边界"
客观看待 NAD+ 与生殖系统研究，必须承认几方面的局限。其一是"帮助的边界"：2020 年，澳大利亚莫纳什大学的 Stringer 团队在《Reproduction》发表研究：在化疗损伤卵巢储备的模型中，NMN 补充未能保护卵巢储备——与"补燃料有益"的主流叙事形成对照，说明前体补充并不能在所有损伤场景里都挽回损失，阴性与阳性证据需要并列看待。
其二是"方向未定"：2024 年，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（UNSW）的 Ho 团队在《EMBO Molecular Medicine》发表研究：通过药理或转基因手段补充 NAD(P)+ 代谢组，可改善化疗诱导的小鼠不孕——提高卵母细胞产量、卵泡健康并恢复功能性繁殖；而莫纳什的阴性结果提示，干预窗口、损伤类型与前体种类的组合关系远比想象复杂——同一目标，不同团队得出不同结论，恰恰说明机制尚未闭合。
其三是"双刃剑"：CD38 在卵巢里加速衰老、在精子获能里却是信号分子；NNMT（烟酰胺 N-甲基转移酶）在代谢中分流烟酰胺，2025 年，日本帝京大学的 Kikuchi-Koike 团队在《Human Cell》发表研究：NNMT 增强卵巢 透明细胞癌（OCCC）的紫杉醇耐药，与不良预后相关——这是 2025 年发表的新发现：把烟酰胺"分流"掉的酶，在肿瘤里可能成为耐药帮凶；NAD+ 相关通路在生殖系统肿瘤中的角色需谨慎对待。
其四是"证据缺口"：多数研究为细胞与动物模型，人体数据仅有零星的队列与观察性研究，专门的 NMN 人体生殖干预试验几乎空白；卵母细胞等生殖样本难以获取，也限制了人体 NAD+ 测量的直接证据。
展望：从"补燃料"到"养护整座育种基地"
回望生殖系统的 NAD+ 代谢，它是一场"种子—护种工—远征军—土壤—温室"的多环节协作：卵母细胞的质量由线粒体、SIRT1 与减数分裂机制共同守护，颗粒细胞提供营养与信号，精子靠 NAD+ 供能完成远征，子宫与胎盘的容受与滋养同样依赖 NAD+ 稳态。
未来的研究方向，正从"往燃料库加料"走向"让燃料被正确使用"：发展生殖组织特异性的 NAD+ 测量、厘清干预窗口与前体选择、把代谢干预与生活方式管理结合——把生殖系统当作一座需要整体养护的育种基地，而非一个简单的燃料罐。
生殖系统是一台靠 NAD+ 维持运转的"生命火种"：从卵母细胞成熟、精子远征到胚胎着床与胎盘发育，NAD+ 的供给与消耗平衡贯穿"种子—土壤—温室"全链条；理解这条代谢主线，才能客观看待 NAD+ 前体在生殖健康中的潜在价值与边界。
参考文献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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